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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科技奖 从手“入手” 医无止境——记华山医
更新时间:2021-06-10

  这是一个跨越半个世纪、由师徒三代接力完成的科研项目;这是一项颈七神经入手,偏瘫治疗诞生的“中国方案”;这是华山医院建院百余年来第一篇发表于《新英格兰医学杂志》的中国科研成果……日前,2019年度上海市科学技术奖揭晓,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基于脑可塑理论新发展修复残障上肢功能的新方案”项目荣获2019年度上海市科技进步特等奖。

  追溯华山手外科60年的发展史,三代科学家杨东岳、顾玉东、徐建光、徐文东创新进取、薪火相传的故事令人印象深刻。和小科一起,走近这些医学家,一睹上海科学家拼搏奋进的风貌↓

  1961年,从上海第一医学院毕业的顾玉东一心想进入心内科,大学最后一年他写了一篇探讨心肌梗死相关诱因的论文,被《中华内科杂志》录用,与几位医学泰斗的论文并列,实属瞩目。哪知报到时,他被分到了华山医院骨科。顾玉东起初不愿意,但在医院党委书记的开导下,他加入成立刚一年的华山骨科手外科组,跟着骨科副主任、手外科组负责人杨东岳老师没日没夜地扑在临床上。

  1966年2月13日,顾玉东迎来从医生涯的首个“第一”:世界首例足趾移植再造拇指手术在华山医院进行。顾玉东参与了这台由杨东岳医生主持、历时22个小时的高难度手术,为一位失去拇指的工人通过移植其足趾,成功再造了拇指。此后连续五个月,顾玉东每月都参与一例足趾移植手术,均获成功。

  即使是在下放农村的困难时刻,他们都没有放弃。那时杨东岳白天参加农活,晚上背着药箱巡回医疗,晚上九点后和顾玉东一起总结已做过的那5例足趾移植手术资料,后来文章发表在《中华外科杂志》。

  1972年,随尼克松访华的美方医学代表点名要看华山医院的“世界第一”足趾移植再造拇指术。原来,美国从1965年开始做相关动物实验,直到来华前才取得成功,当获知华山医院已成功累积五例手术时,他们倍感惊奇。

  1977年,杨东岳完成了国际首例异体带血管的膝关节移植,再次轰动世界。顾玉东对自己老师最为深刻的印象是:他就是一位甘于为人类健康科学奉献的医学家。

  杨医生几乎每天早上从6点进病房,到晚上12点才回家,真正是在拼命工作,也或因极度劳累以致患上肝癌。顾玉东回忆说,杨医生去世前的半年多内,他的肩关节已经痛得举不起来了,而当时还不知道这已经是癌转移,但因为答应了卫生部委托华山医院举办足趾移植普及教学任务,学习班从3月份办到7月,除了理论还要手术演示,甚至没时间去体检。1981年,杨东岳去世,年仅53岁。

  20世纪70年代,在杨东岳支持下,顾玉东主要从事周围神经损伤修复,当时他已经完成了100多例臂丛神经探查手术,发现臂丛前面有一膈神经可以用于重建臂丛神经。据此,顾玉东首先提出并实施了膈神经移位来修复损伤的臂丛神经,这也是显微外科推动整个外科领域质的突破。

  1986年,顾玉东接待了一个车祸后全臂丛神经严重损伤的病人,其同侧膈神经也失去了功能,残肢一侧几乎没有可供修复的动力神经。应对全新挑战,顾玉东设计了从其健康手取臂丛的第7根颈神经(健侧颈7神经)来修复患肢的手术治疗方案,术后患者的功能恢复达到预想的效果。

  经过多年实践,该类手术已进展到一根供区神经可以修复两根靶神经,这样修复的肢体就可以恢复两个动作,这一创新工作在1993年荣获国家科技发明奖二等奖。

  到1999年,顾玉东团队用电视内窥镜就可以从胸腔里游离取出20公分的长段膈神经供移位修复,由于缩短了神经再生距离,靶神经功能恢复得更快,从以前需要9-12个月缩短为4个月。这项工作顾院士团队前后做了20年,共完成300余例,并取得了两项国家科技进步奖。

  从1993年便跟随顾玉东看门诊的徐文东谈起自己的老师,印象最深的是顾老师待病人如亲人的诊疗风格。

  通常,他的专家门诊整个下午至多就看10-12人,他会仔细问查、倾听病人的叙述,顾老师认为只有这样患者才会把有价值的信息告诉医生。作为医生要敏锐地抓住有价值信息,好奇心结合观察,这种爱心加上科学的习惯对为医者帮助很大。

  而顾老师对技术上的追求可谓“炉火纯青”:“要做到一剪刀下去下面就是神经,神经通不通手一摸就知道,手术时,手术刀在哪儿,纱布在哪里,手伸到的地方就是不出错,没有任何废动作。”

  顾老师的理论归纳、提炼能力也令徐文东受益匪浅,从受损手指修复到臂丛神经修复,到“手脑互动”再到如今的“改变外周神经通路诱导大脑功能重塑”,正是这些在大量临床实践基础上提炼出的科学概念,推动了手外科医者们不断攀登新的科学高峰。

  在近三十年的医者生涯中耳濡目染,老师的一招一式、为人为学的风范,徐文东看在眼里更记在心里,而对传扬顾老师念慈在慈的华山手外科精神的最好方式,是在传承基础上的不断创新。此次获得科技进步特等奖的工作,也以一次漂亮的代际转移侧面佐证华山手外科精神。

  一是临床上的突破。以前健侧颈7手术是治疗肢体创伤,现在徐文东在世界上首次把颈7移位手术的治疗发展到脑中风、脑外伤以及脑瘫等中枢损伤后的偏瘫治疗之中。

  二是神经科学基础理论的重大突破。从肢体功能重建上升到脑功能的重构,更重要的通过数以百计的成功临床案例对脑可塑理论的可适用性、可拓展性提出了新的见解,这一突破在被称为脑科学世纪的今天具有难以估量的价值。

  第三个突破是从医科向理、工、医多学科融合的拓展。从原来还是残障肢体的修复到中枢损伤后偏瘫的修复再到脑功能重构的提升,科研永无止境,换言之,这一次次的突破给医学科学创造了无限可能的未来。

  作为这次特等奖项目的主要完成人,徐文东认为,科学上的价值在于对脑科学约定俗成的看法做出了某种补充和修正。传统神经科学观点认为,成年人一侧肢体的功能动作是由半侧大脑司管,现在可以做出的补充是一侧大脑半球可以同时司管两只手。当然这种功能不是天生的,而是通过诱导出来的:“我们找到了激发大脑可塑性的方法和机制,在此基础上提出脑可塑性理论,并用临床上的数百病例功能改善的情况支持这一理论”。

  另一个突破是针对脑可塑性,以前认为成年人的脑可塑性在下降,到了老年可塑性就更低,以致于通常观念里一个人超过50岁后很难再学会一门技艺。“但我们这次工作发现成年人甚至老年人的脑可塑性还是很强的,有足够的潜力学习新的东西。这种诱导激发出来的脑可塑性的价值在于,有可能诱导激发老年人的学习能力,而且这种提升并无上限”。

  追根溯源,徐文东教授认为课题团队取得今天这样的进步,得益于顾老师带来的启发:不要跟风,坚持自己看准的工作。比如国际上一段时间里皮瓣移植很热门,但顾老师根据需求和自身积累,坚持在臂丛神经修复领域深耕不缀,顾老师对学科发展的判断和坚持带来了定海神针般的信心。

  一个学科的兴旺发达,不仅是看它已经创造了多少成就,还要看它有多少传承和发展的机会,看它是否有生生不息的梯队,顾先生这样认为。

  顾玉东说:“我很幸运,杨东岳交给我的任务后继有人。如今,徐文东教授不仅是继承,而且是重大发展。但从我们手外科本身来说,终极目标是手内肌的重建,这个任务和难题到现在还没有解决。”

  他希望徐教授和更年轻的一代人在研究大脑的同时,把这一领域的“哥德巴赫猜想”——手内肌重建也攻克下来。他坚信假以时日会有所突破,同样希望这一突破仍能发生在中华大地。

  原标题:《上海科技奖 从手“入手” 医无止境——记华山医院手外科薪火相传三代人》